冯梦龙的笑话搜集、整理与评点

冯梦龙的笑话搜集、整理与评点

*傅承洲(中央民族大学中文系，北京100081)
【摘要】冯梦龙编辑的两种笑话集《古今谭概》和《笑府》，差别非常明显。前者主要来源于古代典籍，
侧重于文人雅趣;后者主要来源于口头讲述，侧重于民间俗谑。冯梦龙编辑、讲述笑话是因为“抑郁无聊”，用谈笑的方式来排遣胸中的苦闷。冯梦龙在讲述、搜集、整理、评点笑话的实践活动中，形成对笑话的特点与功能的系统认识。冯梦龙重视笑话的讽刺功效，所辑笑话多为嘲讽吝啬、谄媚、吹嘘、惧内、不孝、说谎等各种世间俗态，要用笑声来否定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丑恶现象。同时也不忽略笑话的娱乐功能，他在笑话集中搜集了不少纯娱乐笑话。冯梦龙认为笑话应该含蓄蕴藉，不能过于直白。讲笑话要引人发笑，需选择适当的场合和听众。

【关键词】冯梦龙;《古今谭概》;《笑府》;讽刺;娱乐

【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6873(2012)05－0046－06
冯梦龙一生编辑、评点了两种笑话集①，一种是《古今谭概》②，重刻更名为《古今笑》，辑录笑话近两千条，按内容分为三十六部，每部开篇有小序，部分笑话篇后有批语或附记。一种是《笑府》，搜集笑话近六百条，按内容分为十三卷，每卷一部，每部开篇亦有小序，部分笑话篇后有批语或附录，体例与《古今谭概》相同。两种笑话集在明清两代便多次刻印，现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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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合场茫然不知。乃《论语》‘陈司败章’圈外注也。苏紫溪先生视学浙中，有知人之鉴，而出题险僻。如‘一至一，二至二，三句三圣人，四句四孔子’。场中多有搁笔而出者。”［1］66《痔字》(《儇弄部》)，冯梦龙注明为“近谑”。《古今谭概》搜集了不少同时代人的逸闻趣事，大都为当时流传的故事，冯梦龙记录整理。
《笑府》所收笑话来源则不同。一是来源于前人编辑的笑话集。《笑府》中有一些笑话，冯梦龙注明是“旧话”，旧话就是老笑话，应该源于前人的笑话集。如《扛》附录有“旧话云”(卷三)，《皂吏新婚》附录“旧话”(卷三)，《幼科》附录“旧话”(卷四)，《问嫂》附录“旧话云”(卷九)。《笑府》中还有一些笑话，见于前人编辑的笑话集中。如《江心赋》(卷一)见嘉靖刻本《解愠编》卷之七，《解愠编》题为《江心贼》。《读别字》(卷二)见于《解愠编》卷之一，题为《是何言兴》。《性缓》(卷六)见《解愠编》卷之八，题为《缓急偏性》。我们将《笑府》和《解愠编》中相同的笑话进行对照，就会发现《笑府》比《解愠编》要简略，说明冯梦龙作过改写。另外，浮白斋主人编辑的笑话集《笑林》，收笑话一百四十多则，除个别篇目外，从题目到内容，与《笑府》几乎完全相同，并且先后顺序也一样。极有可能是《笑林》据《笑府》选编③。二是来源于民间讲述。《笑府》中有些笑话，冯梦龙明确交代他是听人讲述而后记录下来的。《风水》附录:“余又闻一笑话云:有于暑月舟行者，邻人止之曰:‘语云朝华不出市，今日天色必变，风风水水，行舟不易，勿出可也。’其人不从，前途果值风雨，几覆。夜往谢邻人，邻人曰:‘我原说有风水的，你自不信耳。’”［2］74这则笑话来源于他人讲述。《藏锄》附记:“有于席间述此笑话者，一客停杯问曰:‘毕竟此锄是谁人偷去的?’举座大笑。”［2］121这则笑话也是来源于席间讲述，在讲述过程中又产生了另一则笑话。民间笑话在文人记录下来之前，处于口传阶段，同一则笑话，在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甚至不同场合、不同讲述人，都会有差异，这是口传故事的一大特点。《笑府》中有的笑话有几种版本，冯梦龙特别注明。如卷二《屁颂》:“一士死见冥王，王忽撒一屁，士即拱揖进辞云:‘伏惟大王，高耸尊臀，洪宣宝屁，依稀丝竹之音，仿佛麝兰之气。’王大喜，命牛头卒引去别殿，赐以御宴，至中途，士顾牛头卒谓曰:‘看汝两角弯弯，好似天边之月;双目炯炯，浑如海外之星。’卒亦喜甚，扯士衣曰:‘大王御宴尚早，先在家下吃个酒头了去。’”正文之后有附录:“一说云:一秀才死，见冥王，自陈文才甚敏。王偶撒一屁，士即进词云云。
王喜，命延寿一年。至期死，复请王，适王退衙，鬼卒报有秀才求见。王问何人，鬼卒曰:‘就是那做屁文字的秀才。’”［2］22两则笑话，中心情节相同，主旨一致，都是讽刺士人阿谀奉承，不讲文德。显然是一则笑话在流传过程中出现了两种版本，冯梦龙便于正文之外，用附录的形式将另外的版本记录下来。《清福》(卷一)、《读破句》(卷二)也有两种版本。《遇偷》甚至记载了三种版本。正文为:“偷儿入一贫家，遍摸一无所有，乃唾地开门而去。贫汉于床上见之，唤曰:‘贼!可为我关了门去。’偷儿曰:‘你这个人叫我贼也忒难。’”附录:“一说:唤贼关门，贼笑曰:‘我且问你:关他做甚么?’亦有味。旧说云:‘贼可替我带上了门。’贼曰:‘是这等贪懒，所以做不得人家。’贫汉曰:‘我做人家与你偷么?’”［2］39正文与“一说”为当时流行的两种版本，“旧说”似为据前人笑话集选录，三种版本各有妙处，于是冯梦龙一并收入。还有的笑话，中心情节相同，而更换了讽刺对象。如《不请客》:“一人性极吝，从不请客。一日，邻人借其家设宴，有见者问其仆曰:‘汝家主今日请客乎?’仆曰:‘要我家主请客，直待那一世来?’主人闻而骂曰:‘谁要你许他日子。’”附录:“近移此嘲欠债者:妻回债家云:‘要我家还清，再隔三百年。’夫归知之，骂曰:‘谁要你约他日子。’”［2］140正文讽刺吝啬鬼，附录讽刺“老赖”。后者据前者改编，冯氏注明“近移此嘲欠债者”。从一则笑话多种版本来看，这种笑话应属于民间笑话。三是冯梦龙自己创作的笑话。《借牛》附记:“余所识一富翁，向人索债，倒持契书。其人笑之，翁怒曰:‘吾持与汝看，岂自看耶?’又方对客，适邻家致柬，翁展视。
客知其贸贸，故问之。翁曰:‘请我吃酒耳。’使者曰:‘非也，乃告借铜锣、铜鼓一用。’翁笑曰:‘借铜锣、铜鼓，难道不请我吃酒?’人更服其机敏。”［2］2此则笑话，应属记实事，记录者实际上就是这则笑话的创作者。《老陪宾》附录:“吴下二十年前，凡有丧者，必借重儒巾陪客。时值岁考，诸生俱往，乃请一敕封秀才(谓乡贤)、一原任秀才(谓已黜)承乏，有同事者作口号嘲之曰:‘昨日某家陪宾，走出两顶儒巾，一顶虚田实契，一顶产去粮存。’时传以为笑谭云。”［2］21此则笑话也属记实，其中口号作者可能并非冯梦龙，作为一则完整笑话的作者非冯梦龙莫属。 ……（未完，全文共10982字，当前仅显示2613字，请阅读下面提示信息。收藏《冯梦龙的笑话搜集、整理与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