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学习讲稿：中古文士的思想世界（下）

干部学习讲稿：中古文士的思想世界（下）
陈引驰
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

二、从玄学到佛学
（一）士人和佛教的接触
然后下面我想讲的是，再往下是玄学到佛学的变化，从经学到玄学，玄学里加了很多老庄的成分，最后是佛学的起来。佛学起来的状况，真正佛学的进入，佛教传入中国有各种不同的说法，现在一般讲汉代，两汉之际，到底是东汉还是西汉就有了，秦汉传入是不太可能的，这是误读文献的结果，基本是两汉之交传入中国的。真正对于文人、文士、士人他的内心世界，他的思想造成影响，其实很晚。现在基本的文献可以看到，从佛教史学者的研究也可以看到，真正这些佛教的思想进入这些士人的内心世界，对他们发生影响基本在东晋以后，进士东渡以后。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看《世说新语•文学》第四，《世说新语》一开始是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是孔子底下四类弟子的分类。《文学》那篇读下来就很清楚，里面涉及到佛学的部分，所有那些士大夫跟佛学相关的，绝大部分全部都发生在东晋以后，在早先是很少的。所以，现在有的人认为王弼的玄学思想有佛教的痕迹影响，他们也写了文章来讲，以我的理解，我是不相信的，我相信是到东晋以后，当时北方五胡乱华，五胡大乱过来后，在南方，在东晋，士大夫和佛教才开始有比较密切的接触。
这个时候，很有意思的，接触的状况，佛教虽然原来在印度非常地发达，曾经很有影响，传入中国以后也有很多的信众，但是对于士人而言，中国士人有一个很深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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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句，滔滔不绝讲下去，王羲之一听，这有意思，因为对庄子“逍遥”的解释上，支遁也是一家，他现在留了一段话，那段话现在在《世说新语》刘孝标的注里保存着，有很多学者研究，我这里具体就不讲了，他讲了一段话，《世说新语》里记载王羲之是披襟解带，原来他穿上衣服上车要走了，我站起来，西装、钮扣要扣起来往外走了，他一听，讲得高兴的，就把扣子解开了，披襟解带，就解开，就停下来，坐下来，我们再聊聊，听他讲。虽然是和尚去求士大夫，去主动靠拢士大夫，但他一开始讲的话题是玄学，他跟你讲老庄，讲佛经的话，王羲之都不会听，后来王羲之也听进去了，王羲之对佛教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慢慢到了后来，士大夫开始读佛经，当时文献记载里，真正下苦功读佛经的，基本都是东晋人。早期是绝无仅有，很少有士人、氏族来读佛经的。当时有一个人叫殷浩，他也很厉害，他在读小品经，小品般若经，他下了很多签，《世说新语》里讲的是一百签还是两百签，下了好多签，他不懂的地方就下插一个，这些地方有问题，这个地方有问题，要讨论的，他有很多疑问，这是真正做学问的态度，有疑问的，就去请支道林，跟支道林讨论讨论，结果《世说新语》里记载支道林没有去，刘孝标的注里引了一个书的材料来说，是王羲之劝阻了，王羲之后来跟支道林的关系比较好，他就劝支道林说你不要去，殷浩这个人做学问是很厉害的，他现在下的苦功，对佛经里面读不懂的，你跑去，你也未必讲得清楚，他说你是一个和尚，你作为佛教，你现在去跟他讲，你讲出来是很自然的，你是和尚，你应该对佛经了解，讲不出来，你名声就毁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去，所以，当时有很多很有趣的故事。大概是这样一个过程去接触。士僧交往，一开始僧人去靠近和尚，士人开始读佛经。
（二）佛教对士人的影响
那么读佛经以后，对他们有何帮助？我这里讲的士人的思想世界，我不讲那些，他到底怎么想无、怎么想空的，这些都有材料，我不去讲了，我从文人的角度而言，对他们真正有什么受用，有什么帮助，举几个例子。
1、王羲之
对于王羲之是有帮助的。这里面没有特别展开的是当时道教的发展，道教从西汉以后的神仙道发展到东汉后期，有很大的发展，包括现在记载里阮籍、嵇康都有求仙的经历，都是到山上去找仙人这样的经历。一直到王羲之，他叫王献之，他的儿子叫王献之、王辉之，都叫“之”，这是当时的道教徒，天师道徒，老子、儿子都一样的，如果你不知道一看以为是兄弟，不是，他们是夫子，王羲之底下都有“之”，这是天师道当时的习惯，这些历史学家都有研究。他是天师道徒。所以，当时是很复杂的状况，王羲之读老庄，但他又是一个道教徒，他的家族信仰是道教，我们现在讲庄子，道家和道教应该是一体的，是有关系的，当时是很复杂的，有相通的地方，也有截然不同的地方，截然不同的地方是对生命、对生死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对庄子来讲，生死是怎么回事？对庄子而言，生死是很自然的过程，他死的时候，他跟弟子说不要葬了，就把我放在那里，弟子说不行，不要葬怎么行。他说我为什么葬，我现在躺在野地里，被乌鸦吃掉，“为乌鸢食”，你把我放到地下是被蝼蚁食，被小爬虫，蚂蚁吃掉，“夺彼与此，何其偏也”，你把乌鸦吃的东西夺给蚂蚁吃，你有偏心，他跟他弟子这样讲，庄子这里面不一定有真话，因为庄子是寓言，但表示了他的态度，态度是对的，他认为生命是一个自然过程，他认为我在天地之间很好，日月星辰，天地就是我的棺椁，就是我的大棺材，日月星辰都是我的陪葬，都是我的赍送，都是我的埋葬，那不是很好吗？庄子是一个非常自然的状态，他的太太死掉，鼓盆而歌，他太太死了，惠子来看他，你怎么鼓盆而歌？后来他说，当时我太太死了，我也哭，后来他想，我太太本来没有的，后来慢慢聚起来成气了，一团气，然后变成有人形，现在消散了，没气了，人形也化解了，回到天地自然当中去的，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他说她已经回到原来的来路去了，我在这儿哇哇哭，不通乎命，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命，不知道真正这个人生的过程，生命的过程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所以我就不哭了，当然，有人吹毛求疵说，你不哭可以，你为什么要鼓盆而歌？庄子自然的态度大家是可以理解的。
陶渊明也是，陶渊明说“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不复独多虑”，随着自然的大化，我变化，我到了生命终点的时候，我就走，不要特别担心，特别恐惧，特别欣喜，没有这种态度，是一个很自然的态度。但这样一个态度，是庄子的态度，玄学家可能会有这个态度。
但是道教徒是不行的，道教要长生，起码早期的道教是要活得长，活得长是最重要的，王羲之是道教徒，你们看《兰亭集序》，《兰亭集序》里面的话，它就是骂庄子是不对的，他讲“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就将死生看作一体的是虚诞，（虚假的虚，荒诞的诞），“齐彭殇为妄作”，彭就是彭祖，庄子里讲彭祖活了七八百岁，殇是只有几岁，未成年的小孩，庄子认为寿命的长短是一样的，所以他说“齐彭殇为妄作”，都是胡说八道，把生死看作一体，将寿星和夭折的小孩看作一体，这是胡说八道。对于道家而言，就是要活，就是要活得长，保养生命，持续生命，这对道家而言是最重要的，它是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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