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山东发展的几点看法：山东的十字路口

目录/提纲：……
一、关于几个问题的理解
1、起步的十年：1978年-1987年
2、全面开花的十年：1988年-1997年
3、辉煌灿烂的十年：1998年-2007年
二、我看到的一些问题及想到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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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的十字路口

**年2月22日(（农历正月初七），春节假期结束后上班的第一天，山东省委、省政府召开了高规格的“山东省全面展开新旧动能转换重大工程动员大会”，省委刘家义书记在大会上的讲话瞬间在朋友圈刷屏，对山东发展所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毫不避讳地自我分析和揭露，引起全省乃至全国网友的一片热议。
官方主动揭短亮丑之后，网络上也出现了大量讨论山东、分析山东或者吐槽山东的文章，这些文章的切入点或侧重点各有不同，总体上涵盖了产业结构、经济体组成、财政债务、文化根源、干部作风等方方面面。
关于这些讨论，我的看法是：
第一，这是一件好事。刘家义书记在刷屏讲话中强调要“加快思想再解放”，在多个场合也一再重申“没有思想的解放，就不会有敢闯敢试的胆气”。在当下，解放思想最核心的东西即是五个字：多让人说话。“真理越辩越明，道理越讲越清”，思想的解放离不开一个宽松的说话环境，离不开许多观点的大碰撞。
第二，对于网上的那些观点提点不同看法。我想从个人平时的观察和思考出发，写一点自己对于山东改革和发展的看法，有些是纯主观的判断，有些是缺乏论证的设想。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山东人，总想对于家乡的未来发展发出一点自己的_。
姑妄言之，姑且听之。
一、关于几个问题的理解
第一个问题：山东近几年究竟是落后了还是衰弱了？
落后和衰弱不同，“落后”更多是同别人横向比较，情况变得更差；而“衰弱”除此意之外，还突出强调自己同自己过去对比，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之所以抠这个字眼，是因为有这么一种观点很流行：认为山东会沦为下一个东北。
对这一问题，我的观点是：目前来说，山东只是落后了，并不是衰弱，并且这里的落后也只是相对落后，大概率不会沦为下一个东北（话说近来，东北也在缓慢重新崛起）。
首先，我先解释一下相对落后的意思。
先看下图：
注：以上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部门。
我选取了2008-2017十年间全国排名前五名省份的GDP数值来作对比。从上图可以明显看出来，十年间，除江苏同广东的差距未拉开外，其余山东、浙江、河南三省无一例外都同广东的差距越来越大，浙江、河南被广东领先的幅度要远远大于山东。也就是说，落后的又岂止山东一省？广东、江苏这十年间实在跑得太快了！从后面我加上的另外三栏中，可以更加明显地看出，虽然山东同广东、江苏GDP的差距这十年间越拉越大，但十年间山东自身领先排名第四、第五的浙江、河南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十年间，浙江同山东的差距从9000亿拉大到2万亿，河南同山东的差距从1.3万亿拉大到了2.7万亿）。
所以，我觉着，山东这十年可以说是落后了，但只是相对于发展更快的广东、江苏来说，山东自身也在快速发展，这个落后也仅仅是相对落后，根本谈不上衰弱的问题。
其次，我认为山东大概率不会沦为下一个东北。
这个问题要展开来说需要横向纵向各种对比和证据，那会是一篇繁琐的文章，所以我只讲讲我的观点和判断。
东北的衰弱有内外两方面原因，除了资源枯竭、产业结构落后、企业转型失败的内因外，还有自然环境不佳、尤其是近年来东北亚地缘政治环境恶化等外部原因。但其实，自身经济活力的不足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原因，建国后，国家在东北三省布局了大量重工业，并且是以大型国有企业为载体，来进行资源集中配置和经济建设，民营经济的发展空间极为有限，市场活力严重不足，所以后期随着国有企业改革带来的大
……（新文秘网https://www.wm114.cn省略2203字，正式会员可完整阅读）……　
村，农村改革看山东”的说法。这段时间有两项改革可以拿来说说：
第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大家都知道，“大包干”首先发迹于安徽凤阳小岗村；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实际上当时山东的东明、茌平、高唐等县某些农民早在小岗村分地之前就已经把地分了，山东人同样在农村改革上大胆迈出了第一步。
随后山东随同全国一样，开展并逐步推进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1985年基本全部完成，这个过程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中间也经历了小心翼翼、如同破冰般的探索。
第二：农业产业化。
山东的农业产业化在当年是赫赫有名的，也是一次成功的自下而上、上下互动的经典改革案例。（12月18日召开的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表彰大会上，入选100名改革先锋人物的原寿光县委书记王伯祥，就是那一时期推动农业产业化的典型代表）
1987年5月，发生了全国震惊的“苍山蒜台”事件。起因是苍山县蒜台滞销，蒜农强烈不满，聚集并打砸了县政府。这一事件引发了当时省委、省政府的深刻反思（因为随着农产品产量的增加，各地普遍面临着农产品滞销的问题，部分地方种植业出现萎缩苗头），并因此拉开了山东农业产业化（当时的提法是“农工贸一体化”）的大幕。
我们总说，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同时产生的。其实在“苍山蒜台”事件发生时，农产品滞销难题的解决办法已经同时出现了，在潍坊等地有了很多成功的经验，省委、省政府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些做法，并且迅速调研、认可、总结、推广，后来这一改革经验对全国农村改革发挥了巨大的示范作用，全国其他省也迅速兴起农业产业化的热潮。
我们看一下时任山东省委副书记姜春云的一些回忆：
“在实践中，农村干部群众创造了以农产品加工转化的方式进入大市场的成功经验。最典型的是诸城县的‘商品经济大合唱‘和贸工农一体化经营。1987年6月22日至25日，省委、省政府召开现场会，总结推广了诸城的经验。会前，省委书记梁步庭作了调查研究。会上，步庭同志主持会议，我讲话，充分肯定了诸城实行贸工农一体化的路子，并就推广诸城的经验提出了要求。”
“诸城现场会后，全省各地涌现出多种形式的一体化经营模式，主要有：以诸城为代表的贸工农一体化，以招远县为代表的依托供销和商业部门的农商农贸合作，以寿光县为代表的以培育蔬菜市场为突破口、形成‘五衢通天下’的蔬菜生产流通联合体，以桓台县为代表的围绕种植业实行产前、产中、产后统一服务，等等。”（《姜春云调研文集——山东改革与发展卷》）
我们看到今天潍坊寿光的蔬菜产业在全国蔬菜流通体系的重要地位，其实也是肇始于当时的农业产业化改革壮举。
苍山县（2014年改名为兰陵县）为纪念“蒜薹事件”，在苍山塔山公园内建了一座大蒜塔。塔顶倒立蒜头，恰似譬钟，风吹有声，警示后人记取"蒜薹事件"的教训，不忘前车之鉴。蒜倒，即算计到矣，告诫各级为政之要在于循道而为、择善而行，泽加于民、和济百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则为大计也!
2、全面开花的十年：1988年-1997年。
1979年7月28日上午，_在青岛八大关汇泉小礼堂听取了山东省委领导同志的汇报。听完汇报，_讲话中提到：“现在要明确提出解决组织路线问题。组织路线最根本的是选拔、培养接班人。”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几位同志，然后对坐在自己右侧的省委书记赵林说：“我75了，你也70多了，”接着又转头对左侧的省委第一书记白如冰同志说：“你也不小了，我们这个房子里年轻人不多。”说到这里，_有力地挥动右手大声地说：“根本的问题、百年大计的问题、对党负责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选择接班人。不能等，从现在开始。”（济南日报）
_在山东的这番讲话之后，姜春云（1987-1994先后任山东省省长、省委书记）、赵志浩（1989-1997先后任山东省省长、省委书记）、李春亭（1995-2001任山东省省长）等一大批中青年干部被重点选拔、培养起来，1987年之后，他们开始走上山东政治舞台，山东也因此进入了改革的青春时代。
这段时间，山东上下都散发着年轻化的改革气息，各种改革举措纷纷推出，各个领域的陈旧机制纷纷被打破、扭转，涵盖农村、城市，工业、农业、服务业等各个领域，包括区域协调发展、对外开放、科技教育、基层民主等方方面面，改革真正构建起了全方位、立体化格局。我简单讲几个我认为比较重要的：
第一：区域发展战略的提出。
今天我们从全国范围来看，山东是少有的经济发展比较均衡的经济强省，不说四川贵州、湖北湖南等遍布连片贫困区域的省份，就连广东也有令其十分头疼的粤东西两翼和粤北山区，江苏有同苏南差距明显的苏北，再看山东，各地虽然有差距，但大体均衡，且城市之间竞争性强。
不过翻阅历史，我们发现，这一令许多省份艳羡的均衡发展成绩并不是凭空得来的。
1984年，山东各地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区域之间差距扩大的问题也开始显现出来，落后地区主要是德惠聊河以及鲁南山区。1988年，省委、省政府确定了“东部开放，西部开发，东西结合，共同发展”的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这是改革开放后，山东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区域经济发展战略。在我看来，这一战略的出台，标志着在区域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上，当时的山东省委、省政府已经能够站在更宏观的视野，去推动山东改革发展大业。省委、省政府当时敏锐意识到，从长远来看，区域经济的不均衡，“对东西部、城乡、县域经济的协调发展不利，对全省经济的发展不利”。而它的成功实施，拉开了山东区域经济均衡发展的大幕，也提前释放了均衡发展的红利，助力了山东经济的腾飞。而放眼江苏，它真正下大气力实施振兴苏北战略并取得同样成绩，要等到2005年以后了，这个我们放在后面细说。
当然第一个区域经济战略更多带有帮助落后地区扶贫脱困的性质，但也带有奠基性的价值。“1988年7月，省委、省政府制定了《进一步加强东西部地区横向经济联合，促进全省经济协调发展的意见》，要求各地本着自愿结合、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开展多层次、多形式、多渠道的联合，将各自的优势以最佳方式组合起来，以取得更好的经济效益。……1994年底，沂蒙山区在全国成片贫困区中，第一个实现整体脱贫。” （《姜春云调研文集——山东改革与发展卷》）
有人说，山东的区域发展战略总是在沿海和内地之间摇摆不定，这个我们且不去评判。但今天还有很多人将山东经济发展的相对落后归咎于山东各地经济发展太过均衡，缺少超大城市的带动，在我看来，这纯属颠倒黑白。改革开放以来山东的经济大发展恰恰得益于均衡发展，而且山东也一直没有停住发展中心城市、以核心城市带动周边城市群的努力，山东很早就注意推动青岛、烟台的对外开放和发展，我们今天看到这两个城市的经济实力在全省分列一二，背后是一届又一届党委政府的悉心努力和培育。当然，这里面比较意外的是济南市的发展，有着省会城市得天独厚优势和重大项目聚集的济南，居然在全省地位越来越“尴尬”，我想很多过来人会想不到，也有很多人会想不通，具体的分析，这个我们放在后面再说。
只不过山东这几十年来从来不搞“大呼隆”从来不搞“造城运动”，在各种政策选择和实施上，一般能够把握住平衡，守得住定力，在此基础上积极探索前行。就像姜春云所说，“水一定要烧开，又不要沸出来”。“正是由于在这方面把握得比较准、比较好，所以山东经济没有出现大起大落，保持了持续快速健康发展。那些年，全省GDP增长幅度大都在10%以上。” （《姜春云调研文集——山东改革与发展卷》）
如果说我们也羡慕四川的成都（2017年成都GDP占比四川全省的37.56%，被戏称成都省四川市），湖北的武汉（2017年武汉GDP占比湖北全省的36.71%，被戏称武汉的湖北），也请去往四川的大凉山和湖北的神农架等深度贫困区转转。一个巨型城市吸干了整个省的经济、政治、文化资源，这种“摊大饼”式的发展、“吸血式”的扩张，表面上看似光鲜，实则隐患重重，发展持续性不高，也大大违背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我不认为它的溢出效益有多大，但是它的虹吸效应却是十分显著的。
当然，核心城市的带动也非常重要，但正常的城市规模扩张应当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更多是靠城市内生动力来发展壮大，形成一个城市间竞争充分的良好格局，在此基础上的资源集聚和规模扩大才是健康的，也是可持续的。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就像球友们熟悉的NBA联赛，各球队间有强有弱，但是却不存在绝对实力悬殊，联盟在减少干预、创造公平环境的前提下，还要用一些制度比如工资总额限制机制（即著名的工资帽机制）来抑制超级球队的诞生。如果说我们靠组建超级球队的方式来打造一只全明星阵容，看着是精彩，但是对联盟长远发展来说却是不可持续的。
第二：“海上山东”战略的实施。
现在我们很少再听到“海上山东”战略的提法了，其实它是大家所熟知的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战略的1.0版本。
“海上山东”的官方提法，最早是在1990年末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海洋工作会议上，山东作了《开发保护海洋，建设海上山东》为题的汇报。1993年4月16日，山东省七届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正式将加快建设“海上山东”和“黄河三角洲开发”确定为两大跨世纪工程。
之所以选择“海上山东”为例，我是想说明，当时山东决策集体的眼光已经从内陆开始拓展到了海洋，这是一个质的改变，其实一直到今天，我们也一直在享受这个红利，不过我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将它完全释放而已。
当时也一样，虽然目光放在海洋上，但是主要是着眼于发展“海洋经济”“海洋农渔业”，利用山东3000公里海岸线、290多个岛屿、近17万平方公里的海域，“向海洋要财富”。但是，这一发展海洋经济的战略，已经从思想观念、_机制上对山东内陆形成了冲击，为山东这样一个一直相对封闭的“独立工业区、作战区”，与国内外交流极少的非典型沿海省份，打开了一扇门，拉开了对外更大范围开放的大幕。
山东的对外开放起步并不晚。1980年国家首批14个沿海开放城市中，山东青岛、烟台入选。随后是1984年14个经济技术开发区，1988年7个沿海经济开放区（同时期全国最大的开放区），1992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保税区和济南、青岛、淄博、潍坊、威海5个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4个外向型工业加工区、 12个开放开发综合试验区等等等等。这一时期，初步形成了由东部沿海到内陆腹地梯次推进的开放格局，为后面张高丽主政时期“开放时代”的到来做好了很好的铺垫。
对内开放在这段时间也没有拉落下：当时提出“四门大开”，“南联、北靠、西进”全方位联合，积极推动沿海地区“对外开放大合唱”和沿黄7省市经济协作带搞“黄河大合唱”。
第三：县域经济和机构改革。
讲县域经济，是想强调，山东的县域经济很有特色，也很有成就，被称作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压舱石”和“推动器”。更关键的是，大量的改革创新经验都来源于县这一级，成为当时山东改革创新的中坚力量。县里闯出经验后，省里极响应、总结推广，成为屡试不爽的顺畅改革路径。背后原因在于县级_直面基层问题、处在改革前沿，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积累的经验最宝贵、所提办法也最有效。拿1988年莱芜市（县市级）的简政放权、健全乡镇_经验来说一下。
当时全国县级下面是大量的人民公社，也就是乡镇的1.0版本，人民公社当时主要的职能之一就是组织生产，当时部分乡镇也成立了，但更多是个壳子，肢体不全，缺少为民服务职能。所以当时老百姓反映“村里腿短，县里太远，乡镇最方便”，这在全国是个十分普遍的现象。而“莱芜市率先破冰，大胆改革了条块分割的旧_，将市直部门设在乡镇的的二十个分支机构分批下放到乡镇管理，扩大了乡镇政府的的职权，强化了乡镇政府功能，建立了条块结合、以块为主的农村经济管理的新_。” ……（未完，全文共34400字，当前仅显示6187字，请阅读下面提示信息。收藏《关于山东发展的几点看法：山东的十字路口》）